第二章︱飞翔 大梦一场

父亲见我学习成绩上升趋势明显,决定让我在六年级留一级。从此我便跟差学生这个标签,以及看不起我的同学、老师们告别了。一切都是崭新的,我开始迈进了班里的前10,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同学、老师对我的尊重和关注。我开始敢有自己的想法,对未来有了憧憬。我觉得我也该有理想,虽然我还不清楚理想是什么,但老师和家长都说只要学习成绩好了,就有机会实现理想了
那以后,我从上课不敢回答问题,到主动举手发言;从不敢大声说话,到和同学肆无忌惮地嬉闹;从老远见到老师撒腿就跑,到主动打招呼。在这样的自我锻炼之下,我的性格也比以前外向不少。即便没有老师、家长的庇护,也没人再欺负我了
我开始对学习产生了兴趣,也有了自己的学习方法。刚上初中时,我的入学成绩在班里排名比较靠后。直到第一次考试,班主任当着全班念出我是第2名时,所有的同学都惊讶地看着我。从30几名一下冲到了第2名,这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如果说六年级留级是我从差学生向好学生迈进的过渡期,那么初一的这次考试就是我学习成绩的转折点。第二次成绩出来了,我还是保持在第2名。第三次、第四次……我几乎一直都保持在前3。而我的奖状集里,终于也多出不少三好学生奖状。那是父亲所认可的值得炫耀的事。
除了学习上的自我突破之外,生活中原先那些紧闭的门,突然都向我敞开了。
有缘人总会不期而遇,志同道合之人迟早也会相互识别、欣赏和珍惜。原本胆小孤僻的我,在初中三年,交到了生命中最真挚的四个朋友——老冯,小娟,慧慧,幺妹儿
我们几个是班里的“上进分子”学习成绩也不分上下, 直到一位学霸――老冯,来到我们班,巧的是她也是小娟的小学同学。
老冯来到我们班之后,班里的第一名一直被她垄断着。我跟她的成绩最相近的一次也差了20几分,她第1,我第2。她刻苦学习的精神一直被老师赞不绝口,我们中午还在逛大街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坐在教室里学习了,她的第一名的确实至名归。她的到来壮大了我们的队伍,她在我们中就像一个大姐姐,总在我们贪玩的时候拉我们一把,在我们需要照顾的时候给我们一种家人般的温暖
课余时间我们几个总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我和幺妹甚至还会在起兴时高歌一曲。因为顺路,我和小娟每天放学都一块回家,短暂的路程,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经常会因为一句玩笑话,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虽然我们不曾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有时还是会冒出一些奇思妙想,比如,我们曾疯狂地为了省钱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去春游,累到不愿上晚自习。到达目的地,我们用没有电话卡的手机放歌,躺在一起哼唱。和煦的阳光打在年轻的脸上,耳边卷起春风,微凉却柔软。而那一个多小时的路途和脚上磨起的水泡都已显得微不足道。
初中的我们,每天都元气满满。白天在课堂上争着回答问题,晚上挤在炕上谈天说地,聊未来,聊理想。我们见过彼此最灿烂的笑容和哭得最狼狈的样子
初一那年的艺体节,我第一次参加文艺演出。我一直很羡慕儿童节上那些穿着光鲜在舞台中央跳舞的同学。五年级时,我偶然被选为舞蹈队候选人,舞蹈的名字是“春天的故事”,结果还没开始练,我就由于人数太多被淘汰了
幺妹儿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负责文艺节目,她拉着我们几个和她一起筹办。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春天的故事”那些年我作为差学生错过的,如今一一重逢。没有专业的老师教,我就自己跟着电脑练。其他同学都嫌费劲,唯独我认真仔细地把每一个动作分解出来,再教其他同学。
这支舞是我与失落过往的和解,我想完美地完成它,因而我对大家也格外苛刻。但幺妹儿和慧慧一直都以包容和理解的态度支持着我,她们相信我能做得到。还记得慧慧说和我一块练舞让她获益匪浅。在她们认可的加持下,我一再突破,成了领舞
演出日,我们的节目是第一个。好多观众拿着相机和手机拍照。从前那个连上课回答问题都紧张的我,在这一天却轻松自如、自信稳定地跳完了整段舞。台上的那几分钟,我无比享受,无比幸福。
一切的一切对于小学时的我来说就是一个梦,而我却把这个梦实现了。即使我的性格曾那么的自卑、软弱,可是生活仍给予了我名为“机会”的大礼——爱我的父亲,乐于鼓励我的语文老师,四位挚友。我不想就此放弃自己,我不甘落后,在我一次次的自我突破和不断地坚持之下,我完成了一次自我蜕变。那时,我相信,这个世界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你努力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因为这就是我的故事。
可谁曾想,这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很快就要和我告别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考将至。我们即将做出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抉择,面对无法避免的分别。我们几个会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散落在相隔万里的地方。我彷徨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独自通过这重大的考验,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失败者,我太害怕失败了。初中的我有多快乐,这一刻,我就有多惧怕。
中考前的第一次模拟考试,因为压力,我从第2名绩簌地落到第10名,这对草木皆兵的我简直是空前的打击。我愈加慌乱,不知所措。老师只是把我叫去随便问了问原因,可那时,连我自己也摸不透那神经兮兮的恐惧感的根源。
朋友们说是我压力太大,我便试着自我调节,和好朋友们一块出去放松,不再去想学习的事情。果然,在第2次模拟考试中,我的成绩回升了,虽然只是前进到了第5名,但是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可这样的成绩,让我失去报考县城最好高中的信心。再没有模拟考了,下次就是中考。从这两次模拟考看,我根本无望上线。剩下的就是岷州和二中,岷州比二中好。面临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抉择,我纠结、无奈又无助。
百般思量之后,我决定和朋友一块报考岷州中学。可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远在外地打工的父亲的一句话改变了。父亲说表哥在二中当老师,可以照顾到我,报二中更好。因为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事情都是父亲决定的,我习惯性得听任父亲的决策。最终我没能履行和好朋友的约定,独自一人报考了二中
中考成绩放榜,我的成绩竟超出了二中的分数线近100分,甚至过了一中的分数线。可因那一纸我在深深的不自信中亲自签下的志愿,我只能和一中擦肩而过。我和几位挚友就这样被命运一棒打散,分布在了不同的四所学校。
自上学始,弟弟的成绩一直比我好,只有初中时,我才追上他。可就在中考时,他又一次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一中,而我却只能听从命运的玩笑,呆在二中。那时候的我不相信环境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我只信凡事都在于自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明白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
刚进二中时,学校进行了一次入学考试,并以此成绩作为分班依据,考试内容是放假期间发的那本初高中衔接手册。而中考结束便去打工的我根本没空看那本书。
正因如此,入学考试我并没有考进重点班,在普通班待了一学期,我的成绩在班里虽然名列前茅,但我知道当时的成绩和在一中上学的弟
弟根本没法比,我并不甘心。
终于,第二学期分科时,我的文理科成绩都通过了重点班分数线。可我和弟弟的成绩差距仍旧很大,我努力想缩小差距,但这一切又是那么不容易。二中的重点班每年高考的上线人数不到5人,而一中的某些普通班上线人都能达到10人。我一个人又如何能弥合这横亘在两所学校、两种环境间的云泥之别?我拼命追上的距离,却能被他人轻易超越。我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生
一度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望着弟弟背影的自卑女孩了,我好像终于活成了自己的样子——自信、坚强。可是对失败的恐惧记忆其实一直都潜伏在我的血脉中,在我稍稍漏出脆弱破绽的片刻卷土重来,无孔不入,把我打回原形。如果不曾摆脱它,我便不会这么怕它。而正因为害怕失去,我便有了软肋,便无法做到绝对的自信与坚定。就这样,一念翻手繁华,一念覆手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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