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羽化 黎明出发

原创 潮汐  百行百业
长大后的我和小时候性格迥异。
小时候,我是个特别内向的女孩。父亲非常严肃,性格刚烈,而母亲则恰恰相反,家里大小事情都得按父亲的意思办。在家,父亲扮演着领导的角色,而母亲、弟弟妹妹和我则是顺从者。我们姊妹三个就是在父亲和母亲这两种极端性格的影响下长大的。

“她和小时候的我很像” pht@潮汐

小时候的我自卑、软弱,不管在哪儿都会被别人欺负。在学校被同学排挤,眼看着同桌在课桌上画上一道不公平的三八线也不敢吱声;放学路上,我被别人故意推倒在地,却不敢站起来讨回公道;我的很多男同桌,他们不高兴时就会对我拳打脚踢;学校里大家对我的评价永远都是“笨蛋、傻瓜、白痴……”,以至于我到现在仍觉得这些字眼无比刺耳。

学前班教室  pht@潮汐

当全世界都可以任意欺负我时,我就只能默默承受。我不敢告诉老师,更不敢告诉家长。我害怕这最后的求助无法换来完全的保护。我怕睁开眼,最后被我握在手里的不过是张方块3。我太软弱了。
我很敬佩父亲,因为他能给我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安全感,天大的事只要有父亲在,便什么也不怕了。姊妹三个受到父亲的批评不在少数,弟弟甚至经常因太顽皮而被父亲抽打,但那时我做梦都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有能力,有自主权,不论遇到多么棘手的事情,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pht@潮汐

记忆中,父母很少鼓励我们。从他们口中听到的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有多好,他们总是以种这种方法来激励我们,希望我们也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优秀。
上小学的时候,我很少及格。一年级的一次考试,我的语文成绩从20分进步到40分,幸运当选“进步之星”,第一次登上国旗台领奖。回想起来,对那位语文老师的感激之情依旧满溢。不论学习成绩好坏,他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惟其如此,我才有幸被选中。
拿着奖状和奖品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幻想着回到家后父母夸赞我的场景,不厌其烦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奖状,暗自窃喜。周围的同学一个个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当时的我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回到家中,家里却空无一人,打听了一番后得知母亲去了邻居家帮忙。我坚持跑到邻居家把奖状拿给母亲看,母亲却用敷衍的语气对我说“嗯,好,赶紧拿回家去,我还忙着呢!”就这样,我垂头丧气地回家了。晚上,父亲终于回来了。他看到奖状上面的“进步之星”后,得知我是因为语文成绩从上次的20分进步到40分后,他只说:“不就是一个进步之星吗,又不是什么三好学生,有什么可炫耀的?等什么时候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了再来炫耀。”希望又一次落空了,不过似乎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放学回家,进门第一眼竟发现奖状被父亲默默贴在了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这让我失望的内心感到了一丝慰籍。虽然父母的很多做法在那时候的我看来,是那么的难以理解,但是长大以后想想,他们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我们,只是用了不同的表达方式。
从学前班到四年级,我从没及格过,而弟弟的成绩一直都比我好,他没有一次不及格。其实在很多方面我们都很像,比如软弱的性格,也许他唯一比我好的就是学习了。但在所有老师和家长的眼里,成绩好比什么都强,他们最在意的偏是我最差的
可是父亲似乎并不在意,他从未因我的成绩比弟弟的差而责怪我。很多人都认为,农村重男轻女的现象会比城市更加严重,可这一点在父亲身上却丝毫没有体现出来,我甚至感觉从小父亲对我的关爱超过了弟弟。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小时候他跟我们说“只要你们以后考上大学,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们供出来。”他从来没有食言过,这次也一样。父亲的种种做法,对一个生活在农村的农民来说是多么的难得,他的思想和做法一直以来都对我影响至深。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父亲一直在我面前表现得特别严肃,可是每次他批评我之后看到我难过的样子,又会过来跟我讲一些道理。那是他换了一种方式来哄我。
即使如此,成绩差和性格软弱让我一直自我厌弃。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不想再被同学欺负,也不想再被老师看不起。我要改变,而我能想到的唯一的途径就是成为好学生。也许就是这种想法一直推动着我,让我在后来目睹了好多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纷纷辍学时却从未动过这念头,即使我的学习成绩比他们都差。每次父亲都会把辍学的现象当作反面教材来教育我们,所以当时我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辍学”这两个字。
四年级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前,我抱着侥幸心把语文老师要求默写的所有词语都默写会了,希望这样做能提高成绩。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语文成绩及格了!原来我也能考及格!那是我第一次突破自己。毫不夸张,我现在还记得语文老师发试卷时惊讶的表情。
那次的考试对我无疑是一次莫大的鼓励。我第一次在通家书上看到老师对我的评价中有了“聪明”。这样的小事却能让当时的我开心半天。就是在这一次次的鼓励中,我开始一次次地突破自我,考试及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渐渐地,我对自己由怀疑转变为肯定,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我似乎看到了黎明到来时的亮光。
我要向下一个黎明出发了!
头图来源熏风虫鸣@幻電電電電電電電電電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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